陈根许先生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一书付梓之际，嘱我为序。我于渭南南氏家族史几无了解，实无作序资格，冒昧谈谈拜读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有感。

  　　一

  　　南居益（1566—1644年），字思受，号二太，陕西渭南人，明代晚期著名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，历任刑部主事、广平知府、山西布政使、太仆寺卿、副都御史巡抚福建、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、工部尚书等职。《明史》卷二百六十四有传，其弟子王公选、邱民仰等撰有《南大司空先生年谱》。南居益著述有《晋政略》《四事条画》《漳川书院课约》《青箱堂近稿》等16种，散佚已久，其诗文散见于奏疏书信和多种碑刻文集选编中，集之殊为不易。或因于此，多年以来，研究南居益的学术著作颇为稀见，相关研究成果常常散存于台湾澎湖战事研究和福建、陕西、山西等地方文史研究成果之中。

  　　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作为当代研究南居益的学术著作，无论是文献史料搜求拓展，还是南居益生平行状书写，乃至南居益驱逐荷兰殖民者、收复澎湖的历史功绩评价，均有独到之见。

  　　二

  　　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叙述渭南南氏家族，完整建构南居益的世系图。

  　　关于陕西渭南南氏家族，有三个基本原始资料：一为南大吉著《渭南志·自叙》,二为南轩著《渭上稿·族谱》,三为王公选、丘民仰、南居业、南居仁等编《南大司空先生年谱》。明代学人叙述南居益家世，往往从南大吉、南逢吉兄弟说起。王士禛云：“渭南南氏，自大吉、逢吉而下，衣冠之盛，与灵宝之许、余姚之孙相鼎足。若吏部尚书企仲、礼部尚书师仲、国子祭酒居仁、工部尚书居益，其尤著者。”《明史·南居益传》云：“南居益……尚书企仲族子、师仲从子也，曾祖从吉与曾伯祖大吉皆进士。”1976年，哥伦比亚大学出版了由美国学者富路特任主编、房兆楹任副主编的《哥伦比亚大学明代名人传》，叙述南居益家世从1460年南钊中进士算起，到1622年南居仁进士及第，南氏家族五代人中出了10位进士，提及南居益曾祖父南逢吉、祖父南轩、父亲南宪仲。朴兴镇总主编、崔文值副总主编《中国二十六史及明清实录·东亚三国关系史料全辑》第3辑基本依据《明史》所述，从南大吉、南逢吉开始叙述。

  　　暨南大学博士孔德成《明代陕西渭南南氏进士家族考略》，相对详细叙述了渭南南氏家族世系，自安义公至于南居业、南居仁、南居益，凡九代共20人，其《渭南南氏进士家族现存著述表》收入南大吉、南逢吉、南轩、南师仲等四人著述10部。其中，南大吉有嘉靖《渭南志》《瑞泉南伯子集》2部，南逢吉有《订注会稽三赋》1部，南轩有《订正通鉴纲目前编》《渭上稿》《渭上稿续》3部，南师仲有《玄象山馆诗草》《槐野先生存笥稿》《穆考功逍遥园集选》和天启《增订渭南县志》4部。

  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充分利用《渭南志·自叙》《渭上稿·族谱》《南大司空先生年谱》，结合新出土的《明故朝列大夫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致仕阳谷南公墓志铭》《清故荫生尔威南五公暨配武孺人合葬墓志铭》等，存世文献和出土文献相互参证，又从晚明文人康海、马理、王维桢、梅国桢、李维桢、张燮等人的文集中，“淘”来南氏家族成员来往诗文，获得南居益家世相对完整的“图景”：安义公——南选、南秉、南俨——南实、南容、南义、南貌、南视、南听、南言——南钊、南纯、南珪、南 、南聚——南钟、南镛、南金、南镒、南银、南镐——南大吉、南逢吉——南辕、南 、南 、南轩、南辑——南企仲、南学仲、南宪仲、南师仲、南仰仲——南居仁、南居业、南居益、南居恒——南廷 、南廷铉、南廷铸——南毓淐，凡十一代共42人。作者广搜中国国家图书馆、北京大学图书馆、上海图书馆、重庆图书馆、南京图书馆、青岛图书馆、无锡图书馆、湖北省图书馆、青海省图书馆、台湾图书馆、傅斯年图书馆、美国国会图书馆、日本内阁文库等藏书机构相关南氏家族书籍，制作《渭南南氏家族著述表》整理南氏著述，包括南钊(1部)，南大吉(3部)，南逢吉(3部)，南轩(5部)，南宪仲(3部)，南师仲(8部)，南企仲(1部)，南居益(17部)，南居业(1部)，南居仁(1部)，南廷铉(3部)，南廷(1部)，共12人著述47部，其中现存13部，“今佚”24部。

  　　三

  　　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第一次相对完整关注了南居益的生平、行状。

  　　《明史·南居益传》对南居益生平行状叙述颇为简略，重点集中于巡抚福建收复澎湖。受《明史》影响，后世叙述南居益生平的著述，也是“重点突出”，甚至“不及其余”，诸多著作、文章将笔墨集中于南居益巡抚福建收复澎湖和面对“闯贼”绝食赴义。

  　　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以《南大司空先生年谱》为基本线索，参以《渭上稿》《渭上续稿》《邢侗集》《广平祠碑记》《明季荷兰人侵据澎湖残档》等文献史料，从“少厉操行，矢志于学”“守礼弘道，义交名流”“干直清正，守则尽职”“肃吏安民，兴利除弊”“遵明功令，循守修职”“临危受命，不计得失”“忧国忧民，舍生取义”等七个方面，完整叙述了南居益的生平行状，塑造了一位有学养、有情谊、有作为、有气节的形象，彰显人物的内在精神与外在事功的统一。

  　　南居益巡抚福建期间，将福建文人视为平夷的重要力量，通过当地文人士大夫了解夷情地情、民风民俗。他主动融入福建文人社团和交流圈，礼贤下士，向仕宦缙绅求计问策，向布衣名士咨政求教，与当地文人建立了良好的互动交往关系。以前，关于南居益与福建文人交往雅集的研究，散见于文人个体研究中，如陈庆元的《张燮年表》《曹学佺年表》《张燮著述考》等。

  　　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通过《南居益与福建文人士大夫的交往》《南居益在福建诗文及福建文人与南居益交往诗文辑注》等，第一次完整地描画出南居益与福建文人交往的全景图，通过动态描述和诗文辑录，还原南居益与叶向高、何乔远、黄克缵、史继偕、蔡复一、曹学佺、周起元、张燮、陈一元、蔡献臣、董应举、邵捷春、池显方、崔世召、黄景昉、周之夔等社会名流、布衣文人的深层交往，绘制了一幅幅晚明时期福建文人集团的诗文交际、文学志趣和文人品格图，为研究晚明文人精神取向与晚明社会关系提供了有益参照。

  　　四

  　　巡抚福建，收复澎湖是南居益生命中最耀眼的光环，也是他对中华民族最突出的贡献。尽管在诸多传记类叙述中，这部分内容都是笔墨的集中点，但由于这些传记受篇幅限制，并没有完整“还原”事件过程，简略叙述留下了很多空白。而后世研究“重于事而轻于人”，对收复澎湖一事非常重视，研究成果颇多，而对于主持这场战事大局的南居益不够重视，研究并不多。《南居益巡抚福建事略考述》第一次站在南居益的视角，从“巡抚福建的形势”“在福建的功绩”“与福建士人的交往”三个层面，叙述南居益巡抚福建、收复澎湖的历史，突出南居益的主体作用和主导作用，叙事聚焦由“历史事件”转移到“历史人物”。这一聚焦转变，是从以叙事为主线的历史叙事向以人为主线的历史叙事位移，彰显作者更重视人的主体性，在中国早期海交史研究中具有特殊意义。澎湖海战是南居益一生最辉煌的事迹，也是大航海时代的世界大事。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参考了多种文献，全面讲述了南居益巡抚福建、收复澎湖的故事。

  　　《明代福建巡抚南居益研究》是一部难得的南居益研究著作，在南居益研究长期空疏寂寥的状况下，更有特殊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