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瑞泉子湭西书院图》

　　明清两代渭南老城附近规模较大的书院有：明嘉靖八年（1529年），南大吉在渭南城南六姑泉位置建造的湭西书院；嘉靖末年，其弟南逢吉在今向阳街道毕家村建造的姜泉书院；万历四十四年（1616年），光禄少卿史记事在渭南老城北关建造了正学书院；清顺治五年（1648年），渭南知县张联弟在今向阳街道毕家村建造的五凤书院；乾隆七年（1742年），渭南知县王邦光在今人和小学附近建造的香山书院；乾隆二十六年（1761年），渭南知县成汝舟在今老城街132号瑞泉中学旧址建造的象峰书院。

　　湭西书院的创建者南大吉，字元善，号瑞泉，渭南市临渭区人。明朝正德年间进士，历任户部主事、员外郎、郎中，后迁绍兴知府。罢官回乡后编撰了首部《渭南志》，将王阳明心学引入关中，是渭南南氏文化的灵魂人物。因南氏家族中出了10位进士，3位官拜尚书，且人人为官忠廉，注史编撰颇具世颂，南氏家族便成为渭南乃至关中一支名门望族，南大吉故里“秦村堡”也因此被更名为南家村。

　　南大吉归乡后创建了湭西书院（湭西草堂），向当地学子传授四书五经、理学、语录和王阳明的心学。当时弟子中学业有成，出类拔萃者颇多，中进士者就有七八位，一时间名扬整个关中。湭西书院作为渭南教育史上一颗明星，其遗址位置、规模大小、存世时间，就成了今天人们探讨的话题。

　　明代南大吉编撰的《渭南志》中附有《瑞泉子湭西书院图》和《瑞泉观（六姑祠）图》，以及对六姑祠的注释。图中描绘湭西书院整体呈矩形，分东西两门。东门面临湭水西畔柳林，在川口大道（今渭南-花园公路）之西。由东门拾阶而上（向西）是大观堂前院。大观堂分为东大门和西小门。但凡入中院，皆须拾阶而上。中院东高西低，院内开阔，由东向西建有三重歇檐式楼阁。从正院中轴至西门又需拾阶而上，直通后山。中院北侧为一方园场，乃操场或读书场所。南侧则分割成三个四合院，依次名为：讲堂、退省堂、后房。

　　由此不难看出，当时的学院位于湭河西岸，呈东低西高态势。文史记载亦说明书院位于风门川口的西侧，即风门西埠之下六姑泉的斜坡阔地。比对瑞泉观绘图，图中观址紧依山坳（低凹处），瑞泉观应该在书院就近的上方。《渭南志》说该观：“坐当丰原（明时西塬称作丰原），上据原坳，下敝川水，面对华山诸峰，灵台斜抱于其南，清泉悬依于其北，泉清冽而下流。”载文表明瑞泉观是建在半塬低凹之隅，泉水之南，上依新丰原。此处属风门处西塬之巅，亦称“秦女峰”。“秦女峰”出自唐岑参《首春渭西郊行》诗“回风度雨渭城西，细草新花踏作泥。秦女峰头雪未尽，胡公坡上日初低。愁窥白发羞微禄，悔别青山忆旧溪。闻道辋川多胜事，玉壶春酒正堪携。”诗中“秦女峰头雪未尽”即此地塬巅。在唐代时，此地泉流瀑湍，茂林修竹，游人如织，并建有“瑞泉观”，成为了当地避暑胜地。六姑泉地处坡地之上山坳之处，山腰上下分了多个平台，由此可见湭西书院故址只能建在瑞泉观之下，书院西门最高不过道观东坡。

　　清代《重辑渭南县志》记载“明湭西草堂，在湭河西岸西关街。南大吉敷教旧址。”文中书院地址说的是概况。“湭河西岸”说明旧址位置在湭河之西。

　　《临渭区志》记载“明嘉靖五年（1526年）绍兴知府南大吉罢官回故乡后，建立湭西草堂讲学（今六姑泉址）……”依然说湭西书院在六姑泉，即今天瑞泉观位置。

　　《瑞泉中学志》记载“明嘉靖五年春，渭南县名士南大吉，从绍兴知府任上罢官回乡。嘉靖八年初夏，南大吉在六姑泉创建‘湭西草堂’，又名‘湭西书院’。此后，南大吉在湭西书院著书立说，聚徒授学，传播王阳明心学，是王阳明心学传入关中的第一人。”校志同样说明湭西书院位于六姑泉处。

　　《老渭南》（临渭文史资料14）《渭南历史上的书院》一文，依然提道：“南大吉在渭南六姑泉址，建立湭西书院，以教四方前来求学的士子。”亦佐证了书院位置在六姑泉处。

　　《瑞泉中学校史记略》载：据瑞泉中学前校长李向田回忆，1938年-1940年，侵华日军占领了风陵渡，隔黄河与潼关国民党军对峙，华阴、华县、渭南，常有日军飞机轰炸。当时渭南合并组建完成了全初级中学，为了考虑学生的生命安全，新中学临时迁到较为隐蔽的六姑泉处讲学。分析认为，当时临时学校的位置应该设在湭西书院旧址之上，“瑞泉”二字也就成为后来瑞泉中学之魂。

　　为了验证史料对湭西书院记载，本着对历史文化遗迹负责的态度，笔者随同几位学者和文博爱好者，多次前往湭西书院旧址进行实地考察。在几次的考证过程中，均采集到明代建筑构件与残缺的生活用品以及早期文化遗迹。

　　实地调查首先是根据县志、文史资料、绘图提供的大概方位，先从风门入口处的湭水西岸，向南至今天湭湖塔园位置进行踏勘，再由瑞泉观标识牌处向西而上辨别地形地貌，最后丈量塬下阔地面积。书院遗址最终定位在向阳街道蒋家村渭南-花园公路以西，陇海铁路之南，原渭南老砖瓦厂之处。

　　经详查六姑泉附近整个坡下区域，较为平坦的空地不是紧靠西塬，就是面积狭小，面积一般不足两亩，且崖坡陡峭，不具备百亩校址的选址条件。唯有老砖厂这里宽阔平整，面积二三百亩。该处之上是瑞泉观，瑞泉观紧下方偏北便是六姑泉的几处废弃泉眼，与县志和文史资料以及绘图描述完全吻合。

　　由今瑞泉观标识牌向西约100米是一处高约6米的台地，这里便是上世纪修建的湭西干渠（渭化供水渠道）。湭西干渠西岸南北方向是一处面积较大的槐树林，高出渭南-花园公路10-15米。《瑞泉中学志》记载：“1969年，渭南县革委会在瑞泉北坡开设渭南县第二砖瓦厂，大量取土，又乱砍滥伐，生态环境遭到破坏，致使山体滑坡频发，将过去的松柏林、残留的建筑物、窑洞埋覆，瑞泉观胜景不再。”

　　走访周围村贤时，从几位长者口中得知“原先这里地势较高，向西有个小坡，坡地上种着小麦和玉米，天旱时用上头的泉水灌溉农田，后来来了个砖瓦厂，年年取土烧砖，才挖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”根据《瑞泉中学志》的记载与从村民口中得知，由湭西干渠往东，或者说由渭南-花园公路向西，这里原来是一处较高的斜坡农田，土方被砖瓦厂蚕食取走之后，才成为了今天的平地。从其当初的高度和占地面积分析，湭西书院遗址应该就在此处，文化遗迹随之消失。

　　由此我们在湭西干渠以西槐树林平台做了细致查勘，发现存有大量近现代建筑痕迹和零星古代砖瓦片。向西不到20米发现一处六姑泉废弃泉眼。泉眼两侧用条石和人工凿石衬砌，砌石底部两侧由于水力冲刷原因，暴露出隋唐文化残留。冲沟断面可采集到明代完整条砖，砖长32.5厘米、宽17厘米、厚7厘米。

　　此处坡地由于时常滑坡，受瀑布和雨水冲刷，冲沟显得很深，剖面裸露出的隋唐至明清，以及近现代文化层堆积杂乱无章，遗存的各个时代标本相互掺杂。

　　据悉，渭南市博物馆考古部早期对临渭区湭河流域考古调查时，在瑞泉观附近的古土壤层中发现了旧石器时代的石制品。瑞泉观在治理滑坡时发现多枚新石器时期的红陶片，之前瑞泉观供奉神仙的土窑洞拱顶，存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夹砂灰陶。如今瑞泉观坡下隋唐至明清时期的石刻、建筑构件残留、生活残迹均可发现。这些文物标本充分佐证，湭河西岸风门口方向由旧石器时期至今文化链条从未中断。由此，可以把当地文化上溯到数十万年之前，也可将瑞泉观的文化上溯到隋唐时期。

　　综合文史记载、志图描绘和实地调查，渭南-花园公路西侧，陇海铁路西南，今天瑞泉观斜下方向，六姑泉眼（已废弃）之东超百亩的开阔地，属于明代湭西书院遗址范围。

　　明代朝廷的国学是朱学，南大吉归乡后办学主要传授的是四书五经、理学、语录和王阳明的心学。而王阳明心学与当时朝廷倡导的朱学有悖，故而南大吉有意避开城市闹区，选择在六姑泉林深幽静之所讲学。自南大吉嘉靖八年建校算起，至嘉靖三十四年（1556年）华州大地震书院毁殁，书院存世时间最长不超过30年。

　　湭西书院是渭南古代办学的典范，更是南氏文化的精神内核。回望过往，我们理应细细考究，让这一缕书香绵延不绝。